定窑出瓷都千年半乡野(探访)(组图)

图一:河北省曲阳县涧磁村定窑遗址。

图二

公元1101年,行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东坡居士自题金山画像: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。如此看来,贬谪惠儋前出知定州七个月的经历,既没有疏浚西湖式的功业,也少了“老夫聊发少年狂”的超然,在苏轼一生中显得有些波澜不惊。不知当年这位地方长官可曾从州城出发,跋涉百里,前往定窑视察一番?

现在的河北省曲阳县涧磁村一带,寂静的沃野上密匝匝种植着核桃树的幼苗,偶尔有风吹过,丝毫感觉不到1000年前的人声鼎沸、烟火蔽日那时这里是北中国的瓷都,宋代五大名窑中数定窑的烧造时间最长,规模最大。即便今天放眼望去,这片山前乡野的地表仍然满是微微的起伏,也许,那些点算不尽的隆起正是当年烧得正旺的窑炉。随便停住步子,低下头来,脚旁一枚枚瓷片或一块块渣土,似乎可以见证窑火熄灭后的风雨沧桑。

涧磁村外,一座钢架大棚略显突兀地覆盖着一方田地,大门口悬挂的匾额“定窑作坊遗址展馆”说明这里拥有不同寻常的宝藏。担负看管职责的村民大姐闻声从田中赶来,放下锄头,用腰间一把钥匙打开大门。她轻轻旋开门厅右侧一扇普通的塑钢门,不一会我们就已置身于方方正正、上千平方米的废墟之上。1985年,考古工作者对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科学发掘,据说仅仅出土的瓷片就多达30余万片,更为宝贵的是发现了窑炉、料场、水井、沟、灶、灰坑等种类丰富的遗迹,从而完整还原了定窑由筛选瓷土到烧制成器的全过程。透过揭顶的窑炉,可以看到内壁烧土那火红色的印迹,一摞摞表面粗涩的匣钵歪歪斜斜地伫立,是它们呵护了无数“白如玉、薄如纸、声如磬”的精美瓷器。

就是在这座大棚里,出土了刻有“尚食局”、“尚药局”、“官”字款的瓷片,暗示这里曾经为北宋皇室烧制顶级瓷器。同样“官”字款的定窑白瓷片,考古学家又在埃及开罗南郊的福斯塔特遗址发现过,从北中国到北非,何止万水千山的距离!也许还是在这座大棚里,某个窑炉曾烧制出如今完好保存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婴儿枕(见图二)这胖娃儿外套绣花背心,叉着脚趴在绵软的锦垫上,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,让你止不住联想稼轩词中“最喜小儿无赖,溪头卧剥莲蓬”的白描;但在已过花甲的乾隆皇帝看来,枕头终归是枕头,于是自诩风雅的他硬让工匠在底座上刻下“彼此同一梦,蝶庄且自豪”的御制诗。

庄生晓梦迷蝴蝶,我却要梦回900多年前,去听东坡吟诵《试院煎茶》里的那句“定州花瓷琢红玉”定窑虽以白瓷为大宗,却也生产其他颜色的瓷器。这“红玉”若按某些收藏家的说法就是“紫定”,只可惜考古学家还没有发现烧制紫定的具体地点,不过它十有八九就坐落在这涧磁村四周的田地中。就在某棵核桃树苗的旁边,一枚紫红色的瓷片正静静卧着,它不舍昼夜,不知折射了多少日月星辰的微光。

(本文来源:人民网-人民日报 )